匆匆用過午餐,便乘車奔赴前路。車子在高速上一路疾馳,車廂里,我與同事閑談著平日里難得靜下心細說的心事。閑談之間,目光不經意掠過車窗,忽見路邊泡桐花滿樹盛放,一簇簇繁花綴滿枝頭,溫柔漫過路邊。
這一刻忽然恍然,原來我早已遠離自然許久。2026年的春天,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抵達,在奔波忙碌的瑣碎里,在我未曾好好感知的時光里,悄然盛放。
望見滿樹泡桐花,心底瞬間落滿舊日溫柔。
兒時的泡桐花,總開在老家的庭院里,藏著母親忙碌的清晨。那時沒有鬧鐘,天光與雞鳴便是一日的鐘響。為了叫醒我們早起上學,母親總要伴著蒙蒙晨光早早起身,一把掃帚劃過庭院地面,沙沙聲響劃破清晨的寂靜。年少的我們尚且懵懂,不知多少個朝朝暮暮,母親因惦念我們上學的時辰,一夜輾轉,不得安睡。待送我們踏出家門,她便伴著晨起的微光,一頭扎進日復一日的勞作里,將溫柔與辛勞,都藏在了歲歲年年的桐花光景中。
每到桐花盛開的周末清晨,媽媽還會摘下新鮮的泡桐花,教我們摘掉那個綠色毛茸茸的花萼,再把去掉花萼后的白色花冠尾部放進嘴里,輕輕一吮,一絲清甜順著舌尖蔓延開來,瞬間勾起心底最純粹的歡喜。媽媽說,這就是蜜蜂留下的蜜。我們恍然大悟,難怪桐花開時,滿園皆是嗡嗡飛舞的蜜蜂,它們竟用這樣別致的方式,留下“我曾來過”的痕跡。
一切溫柔,一切松弛,都停留在那個春天里。
最難忘的,還有舊地那株泡桐。供水車間門口的那一棵,如今還記得它的人,或許已不多。可它從二十年前開始,便成了我一生抹不去的記憶。
我對泡桐花的偏愛,旁人或許難以理解:是因為它太過普通,普通到有人叫不上它的名字,是因為它的花色不夠張揚,只是一抹淡淡的紫,不與群芳爭艷,還是因為它花朵成簇、緊密相依,不離不棄,相伴朝朝暮暮……
初遇那棵桐樹時,看樹徑便已是生長多年。我曾奇怪,滿廠區皆是精心栽種的花木,為何偏在這里長著一株泡桐。可它就在無人呵護的日子里,默默扎根,悄然長成一棵常人難以撼動的大樹。我也感恩它遇到的每一個路人,若遇人不淑,我便再也見不到它。原來生活里的小確幸,從來都藏在每一個不期而遇的瞬間。
每逢春日,桐花盛放。凌晨五點的微風,裹挾著淡淡的花香,穿過控制室——那間簡易的鋁合金玻璃小屋,從北邊的小門與窗欞漫入室內,沁入心脾。一同入室的,還有清脆婉轉的鳥鳴。一夜積攢的疲憊,都在花香與鳥鳴里盡數消散,困頓散去,人也跟著鮮活起來。
而今再遇泡桐花,沒有固定的地點,沒有如約的花期,只是趕路途中,一場不期而遇的歡喜。
歲月輾轉,人事匆匆,當年庭院煙火里的溫暖記憶依舊鮮活。一樹桐花開落之間,藏著光陰,藏著思念,也藏著奔波生活里,一份難得的溫柔小確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