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還是那輪月亮
這是我在陜化過的第二十個中秋。
2006年,我畢業來陜化報到,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,那一年也是這樣的中秋。二十年過去,老師傅手里的25瓦的頭燈,如今換成了紅外熱像儀和智能巡檢終端。
可月亮,還是那輪月亮。
今晚的值班,是組織照顧我要管娃排的。這會兒,月亮已經升到中天。
去年被陜煤集團評為“五好文明家庭”,我抱著牌子愣了半天。自認只是做了分內的事——值班、審圖、簽票、下現場,一年又一年。可組織上記著,家里那位也記著。
他2002年冬從渭南澄城入伍,比我來陜化還早四年。在部隊先后待過五個單位、七個崗位,立過二等功,事跡上過央視。喜報傳回那天,親戚都替他高興,我嘴上應著,心里卻想:軍功章上,一半是他流的汗,一半是這個家替他擔的日子。
我們倆像兩棵隔著山頭的樹,各自扎根,又共用同一片月光。我是黨員,也是軍嫂,這兩個身份容不得我喊苦。
人到中年,誰不是把一個家掰成兩半:一半守在廠里,一半留在家里。
兒子小時候,別人問他“你媽干什么去了”,他答:“開發電機去了?!庇盅瞿槅栁遥骸皨寢?,你們有多少發電機?。俊蔽乙粫r不知怎么回復。后來他長大些,加班時不再哭鬧,只說“記得給我帶飯”;我通宵,他說自己整晚沒睡著。他的“豆腐塊”被子是爸爸教的,疊得比我的還整齊。節假日,我帶他回兩邊老人家,噓寒問暖、買米買油,趕上農忙便下田搭把手。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榜樣,這話我信。
這些年廠里的技改一個接一個:孤網運行改造、301總變消弧增容、全廠電度表通訊上傳……圖紙攤開半張桌子,改起來沒日沒夜。有一年驗收前夜,我蹲在配電柜前校完最后一道線,抬頭看見窗外的月亮,才想起是中秋。抽屜里那幾張獲獎證書,一、二、三等獎,都是這樣的月亮底下熬出來的。
后來公司成立了以我名字命名的工作室,我也成了同事口中的“內訓師”“知心大姐”。當年師傅一筆一筆帶我,如今我該一筆一筆帶年輕人。那年八月,我去神木執裁省“能化杯”技能大賽,任電工工種副裁判長??粗_上年輕選手擰螺絲、對圖紙的樣子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——也是一頭汗,也是一樣的不服輸。
二十年前,師傅在這樣的月亮底下,把我領到管廊下,告訴我月亮不偏不向;二十年后,我也成了蹲在配電柜前、給年輕人一筆一筆講圖紙的人。再過些日子,我會把這句話原原本本講給他們——講給那些將來還要在中秋夜守著裝置、守著月亮的人。
此刻,他大概也正站在營區的月光底下,和我看著同一輪月亮。兒子早就睡了,夢里大概還聽見那句“記得給我帶飯”。
月亮還是那輪月亮。
這,就是我這個陜化人,二十年看過的。(電氣中心 許菊勤)
守到燈穩,才敢說團圓
去年中秋,我排的是白班。
清晨走進陜化廠區,淡淡的晨光鋪撒在縱橫的管廊上,金屬設備還浸著深夜殘留的涼意。家距離廠區一百多公里,說不上山高路遠,可這個中秋,我卻沒法回去。前一晚和母親通電話,她說家里月餅已經替我留好了。我笑著回復,單位也發了月餅。話講完心里清楚,母親留住的哪里只是一塊月餅,是一桌等著人齊開席的晚飯。
交接班時間,師傅早已到崗。還沒退休的他鬢角早已泛白,常年穿戴的工裝袖口磨得發亮。那時我入職時間不長,正好趕上中秋這天交接。他把運行記錄本推到我面前,拿筆在頁邊寫下幾處重點提醒:看運行工況不能只盯表面數字,設備細微異響不能忽略,現場巡檢切忌圖快走過場。講到一處關鍵閥門,他戴好勞保手套,握住我的手腕制止我急于動手的動作:“不要急著操作,先觀察狀態,再聽設備聲響,確認無誤之后再動手調整?!?/p>
節日里的這次交接班,節奏比平時慢了不少。仿佛在團圓佳節面前,所有人都刻意沉下心,把每一處細節落實到位。交接完畢,師傅掰開一塊月餅,分了一半遞給我:“嘗嘗。家里越是盼你回去,在崗上思想越不能松懈?!?/p>
白天的生產現場,沒有轟轟烈烈的場面。DCS 畫面上工藝曲線平緩推移,機泵持續運轉,維持整套裝置平穩運行。跟著師傅穿梭在裝置區域,他很少講宏大道理,更多是現場實操提醒:留意油杯液位變化,分辨軸承運轉是否有異音,觸摸感受保溫層溫度是否正常。他總提醒我,設備隱患不會主動發出警報,最容易趁人員思想松懈的時候冒出來。越是過節,人心容易浮躁,每一次現場確認都不能打折扣。
中午到食堂就餐,電視里循環播放著中秋團圓的節目,排隊打飯的,是一群堅守崗位的陜化同事。班組同事把家里寄來的紅棗分給大家,給忙碌的工作添一點甜;也有人走到門外接家人打來的電話,回來的時候,臉上既有笑意,也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悵然。
暮色降臨,到了交夜班的時刻。我在腦海復盤一遍全天巡檢情況:壓力指標正常,液位穩定,各項記錄齊全完整。來接班的同事扶正安全帽,隨口問我中秋能不能回家。我告訴他回不去。他沒有過多安慰,只是鄭重交代一句:“崗位上有情況隨時打電話?!?一線職工之間自有這份默契,心中思念不能替代崗位職責,節日到來,生產責任不會隨之放假。
夜幕完全籠罩廠區,我回到宿舍,撥通家里的視頻通話。老家院子里月亮升得很高,母親把手機攝像頭轉向屋檐,跟我說今晚月亮很圓。我把鏡頭對準窗外,塔架林立,廠區燈火成片,一輪圓月懸在裝置上空。屏幕那頭母親問我夜里冷不冷。那一刻感觸格外真切:屏幕里一句句 “吃了沒” 近在眼前,可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家門,我卻無法推門而入,坐到團圓飯桌旁。
晚風順著窗縫鉆進房間,耳邊傳來裝置平穩運行低沉的轟鳴聲。我真正讀懂師傅說的那句話:家里越盼,班上越不能飄。對于我們一線操作工而言,守護好當班生產,保障裝置平穩運行,就是另一種擔當。把每一組工藝參數盯牢,把每一輪巡檢做實,自己堅守住崗位,千里之外的家人,才能少一份牽掛擔憂。
中秋的月光既照耀著萬家圍坐的飯桌,也照亮生產現場堅守的身影。我們雖缺席自家的團圓宴席,卻以在崗盡責,守護生產安穩。于陜化一線職工而言,守到燈穩,才敢說團圓。(儀表中心 陳怡雯)
中秋,我在巡檢路上遇月
塔影把中秋的月光鋪在氣化爐的管線上
巡檢的腳步聲 替晚風接住了桂香
萬家燈火漫過廠區圍墻的時候
安全帽上的反光帶 正和月色遙遙相望
操作室的屏幕亮著恒定的光
一組組平穩的參數 是我們寫給團圓的信行
把對家人的惦念輕輕收進工裝口袋
手握對講機的時刻 每一次應答都清晰響亮
我們見過凌晨裝置邊最亮的月亮
也守過投料成功后破曉的晨光
爐內躍動的火焰托舉著穩產的承諾
管線里流轉的物料 載著日子穩穩向前淌
沒有多余的言語 不必把堅守刻意宣講
每一次細致排查 每一回精準調校都落在現場
今夜的月照在氣化塔的脊梁上
我們站在這里 身后就是萬家的圓滿與安康
(氣化中心 蘇明珠)

